2026-09-28
“你们要拿那个塞满国宝的仓库怎么办”
“你们要拿开罗那个仓库怎么办?” 30多年前,在法国巴黎的一项活动上,意大利出版人、设计师弗兰科·里奇半开玩笑地问当时的埃及文化部长法鲁克·胡斯尼。 里奇所提的“仓库”,正是开罗解放广场上的埃及博物馆。胡斯尼后来回忆,那句话让他很受刺激,他当场回了一句:“我们会建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 那时候,埃及根本没有能力建设。如今,大埃及博物馆已成为埃及“国潮顶流”,一票难求。按照最初设想,新博物馆应在十年左右时间里建成,结果开馆日期一次次后移,经历2011年埃及革命、政权更迭、财政压力、新冠疫情以及施工计划,直到2025年11月才正式全面开放。 从提出构想到开门迎客,这项浩大的国家工程经历了33年。这几乎与埃及过去30年的国家发展史重合,称得上是典型的国家“发展样本”。 2025年11月1日晚,大埃及博物馆开馆仪式上举行无人机表演和灯光秀。图/视觉中国 “一波三折” 1992年,埃及政府就在吉萨金字塔附近划出117英亩土地,希望建设一座足以容纳数量庞大的古埃及文物的新博物馆。十年后,项目正式奠基,并面向全球征集建筑设计方案。在来自全球82个国家的1557个方案中,当时还很年轻的华裔美籍建筑师彭士佛及其领导的爱尔兰汉那根彭建筑事务所最终中标。 2005年前后,项目真正进入施工阶段。2010年,文物保护中心率先启用。 始料未及的是,2011年1月25日,开罗等地上百万人走上街头游行示威。不到三周,执政30年的穆巴拉克被迫下台。这场政治风暴,很快波及几乎整个阿拉伯世界。 伴随着这场政治剧变,埃及社会秩序激烈震荡,旅游业遭受重创,许多大型项目陷入停顿,大埃及博物馆也几乎停止施工。此后几年,埃及经历军方接管、穆尔西上台,2013年再次发生政治剧变。政府更迭与项目管理体系变化不断叠加,到新博物馆工程重新全面推进时,最初的建设计划早已失去参考意义。 2012年前后,埃及重新为新博物馆主体工程寻找承包商,由埃及Orascom与比利时BESIX组成的联合体承建主要部分。到2015年前后,工程整体进度仍明显落后于原计划。埃及政府随后将这座博物馆重新列为国家重点项目,希望加快建设速度。 资金始终是绕不过去的问题。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先后在2008年和2016年提供两笔官方开发援助贷款,总额约合8亿美元,同时参与文物保护、运输、修复以及博物馆运营人员培训。对于最终投资超过10亿美元的项目而言,这已经不是象征性支持。 埃及一度希望2018年前后开放,后来调整到2020年。到2020年,主体建设已经完成约97%,看起来只差最后一步。不想新冠疫情突然暴发,埃及政府再次将大型国家项目的开放推迟。此后,历经展陈安装、文物转移、周边交通改造和运营准备,新博物馆2023年开放部分区域,2024年扩大试运营。直到2025年11月,大埃及博物馆才举行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开馆仪式。 上图:从大埃及博物馆内远观吉萨金字塔群 图/新华 中图:2025年12月23日,在大埃及博物馆胡夫太阳船展厅内,埃及修复团队开展古埃及法老胡夫第二艘太阳船的组装工作。图/新华 下图:大埃及博物馆入口处的外墙饰 图/视觉中国 非建不可 埃及坚持建成大埃及博物馆,一个最直接的原因,是旧博物馆实在装不下了。 开罗解放广场的埃及博物馆于1902年建成。但100多年来,埃及考古却从来没有停止,萨卡拉、卢克索、阿拜多斯、帝王谷等考古区不断有新发现。此外,埃及几十年来又不断追索流失海外的文物。一个国家拥有如此巨大的地下文物储量,本身当然值得羡慕,可对于文物管理体系来说,也意味着极大的财政和治理压力。 大量文物长期只能存放在库房,研究、修复、编目和数字化工作都需要更加现代的设施。埃及“1·25革命”期间,解放广场博物馆还曾遭到闯入和破坏。这些事情逐渐让一个问题越来越突出:埃及拥有世界上最著名的古代文明,并不意味着天然拥有与之匹配的现代文物治理能力。 大埃及博物馆首先要补上的就是这一课。它规划展示超过5万件文物,拥有大型修复和研究中心,图坦卡蒙墓葬出土的5000多件文物第一次能够较完整地集中展出。过去游客看到的是一个黄金面具,今天则可以通过王座、战车、首饰、棺椁和生活器物,理解一个完整的古埃及王室世界。 有时候,国家能力体现在极细小的地方。2018年,媒体记者进入大埃及博物馆文物修复中心时,看到埃及修复师正在处理图坦卡蒙留下的一双凉鞋。经过三千多年时间,材料已经严重脆化。修复师穆罕默德·尤斯里和团队没有简单把它“粘起来”,而是专门研究出新的黏合技术。面对镜头,他说,原本状况很差的文物一点点恢复,“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大埃及博物馆法老图坦卡蒙展馆内的展品 图/新华 类似的工作还有很多。图坦卡蒙的一面皮革战盾从1922年出土以后就严重劣化,因为当年的技术无法真正修复,长期只能依靠石蜡等方式加固。到了大埃及博物馆,